宋代音樂與古琴音樂研究

1997趙如蘭教授在家中客廳彈琴 (溫秋菊)

宋樂研究

趙如蘭博士論文原件:《宋代音樂資料(960-1279)》。Musical sources of the Sung dynasty (960-1279) / Rulan Chao Pian. Thesis (Ph.D.), Radcliffe College, 1960. (Loeb Music Library, T 60.36)

1960 年,在東亚系楊联陞教授和音樂系沃德(John Ward)教授指導下,趙如蘭凭《宋代 音樂史料》一文獲得哈佛大學的博士学位。這個錁題是在當時海外文獻資料有限、中國大陸的學术資源無法獲得的情况下完成的。之後不久,以此為基础的専著《宋代音樂文獻及其詮釋》出版(1967),並於 1968 年獲得美國音樂學會的最髙奨金科尔蒂(Otto Kinkeldey)奨。鑒於这个奨的影響力,宋代音樂在西方為更多的人所瞭解,并為西方宋樂研究掀起了一個小髙潮。趙如蘭一直試圖从音樂學的角度来閳釋中國音樂,而不是純歴史的。 她將宋樂作為一個音樂現象,從理論、歴史、 實践、技法、創作、評論等角度,對宋代音樂做了全面解讀。這部著作也一直是西方宋樂研究的主要参考資料。由於産生的時代背景不同,和中國大陸的宋樂研究有着方法論上的不同。

趙如蘭对于宋代音樂的研究展示,包括了她當年的博士論文原 件“Musical sources of the Sung Dynasty”(《宋代 音樂資料(960—1279)》),獲奨著作 Sonq dynasty musical sources and their interpretation(《宋代 音樂史料及其詮釋》),1699 年日本刻本的《事林廣記》中有関宋 代音樂的描述。

为撰写博士論文,趙如蘭曾在二十世紀五十年代赴東亚調研,在日本讀到了《事林廣記》中對宋代唱賺音樂的記载,並将著作中的宋代俗字譜转换成了五线谱。这里展示的是趙如蘭将《事林廣記》中俗字譜的《願成雙令》《願成雙慢》與著作中的五綫譜同曲對比,使我們今天能夠簡单地通過讀譜感受到八百年前的聲音。

古琴音樂研究

古琴是中華文化的重要代表之一,也是中國文人精神的重要載體。趙如蘭在這些著作中,也不乏對古琴音樂的研究。

趙如蘭教授在她的《素描式自傳》裡寫道“1958年到1959年我獲哈佛燕京學社的獎學金在日本逗留了9個月,主要目的是為論文到日本的圖書館找其珍藏的中國音樂文獻。” “除了學雅樂樂器外,我還藉機會看了叫文樂的木偶戲、能劇與歌舞伎,並到靜嘉堂文庫及皇室圖書館為論文找資料。我終於在內閣文庫看到甚至觸摸到一部中國十五世紀刊印的十三世紀類書《事林廣記》,我引了此書不少宋代音樂資料,次年三月便把論文初稿擬好。”“古琴有大量歷代的文獻及樂譜證實它是中國最古老、最重要的樂器之一,但我從沒想到要學,直到有一天在日本一家二手樂器店買到一把古琴,香港修理樂器的師傅告訴我它至少有三百年歷史。”自此,趙教授開始了她的古琴研習經歷。

趙如蘭已把錄影機設好,等待蔡德允作最後操練。劉楚華 (荣鴻曾提供)

1959年,趙教授有機會在台灣小住,她開始向汪振華先生學習古琴。但真正認真學習是在1978年,那時趙教授和我都在香港。那年9月初,我們剛到香港才幾天,就約好了時間拜訪蔡德允先生,懇求她收我們兩人為學生。蔡先生那年已73歲,不輕易收學生,但是對我們的要求立刻答應,毫無疑問她早已知道(如蘭)老師是名教授,是趙元任的女兒,又曾邀請張(世彬)先生去哈佛。我們每星期去上課一次,午飯後出發。蔡老師住在香港島北角區,從新界沙田區中文大學去得先坐火車過獅子山隧道,再坐渡船過維多利亞海港,再徒步經四五條嘈雜的北角街道,爬上三層樓梯才到蔡先生家門,兩人路上有伴倒不覺得煩。我忘了先後,總之是誰上課另一個就旁聽。上完課就照例吃點心,談談說說,向蔡先生告別時已太陽西斜,再渡船火車一番回到大學已是晚飯時刻。那三個多月真令人懷念。

1997趙如蘭教授在家中客廳彈琴 (溫秋菊)

記得那三個多月學的都是幾首初學必彈的小曲,《古琴吟》《秋風詞》《關山月》《概古引》,當然也包括《陽關三疊》,是配王維七言絕句《渭城曲》的詞和意。2014年3月在紀念老師和卞先生追悼會上我就彈了《陽關》,一來紀念老師和我一起學琴的經歷,二來是借詩句向老師道別。彈之前我讀了王維名句:“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未讀完我已淚如雨下。  

趙教授在1970年代就用錄像科技紀錄古琴資料。最早是1972年在洛杉磯錄呂振原,隨後1982年在上海錄姚丙炎,1983年在香港錄蔡德允,1984年在上海錄張子謙和其他琴人雅集實況。 

趙教授的第一篇關於古琴的著作是她 於1967 年出版的《宋代的音樂的來源及其解讀》的第二、三、四章,(該書獲得了美國音樂學會的 Otto Kinkeldey 獎)。其中第二章研究了兩份最早琴譜的來源:1202年的《白石道人歌曲》和1269年的《事林廣記》, 第三章詳細闡述了这两部著作中的琴譜符號,第四章把《白石道人歌曲》和《事林廣記》中的琴譜譯成五線譜。

1959年趙教授完成論文那年,她的兩位論文導師之一, 東亞系楊聯陞教授自畫 “琴人圖”,并题 “學鐄吾兄如蘭女弟雅屬,己亥秋日,楊聯陞”  贈賀趙教授,(另一位論文導師為音樂系沃德教授John Ward)。 此圖一直懸掛在趙教授客廳裡五十多年直到她2013年逝世。 

楊聯陞作琴人圖。(荣鸿曾 攝) 

琴谱是古琴歷史和傳統中最重要的歷史文獻之一,是包含專門記譜法的音樂作品,但也經常輔以哲學論文、古琴演奏實用指南和記譜符號解釋。已知最早可查的琴譜是公元六世紀的一首單曲“幽蘭”琴譜,目前保存在日本。 十三世紀以來由於印刷術的廣泛使用,大量古琴譜保存至今。 2010年中華書局重印了現存的一百多種琴譜,出版了三十卷的《琴曲集成》,內容涵蓋約從1200年代到1900年代中期的所有重要作品。这里展示的趙教授捐贈的琴譜從舊到新分別是:

《琴譜合璧》,出版於明末萬曆年間(1609年),包含《太古遺音》和《伯牙心法》兩部分。此版本目前全球只有17套留存。此琴譜內容與《琴曲集成》第7卷,重印1598年的《真傳正宗琴譜》幾乎完全相同。

《松風閣琴譜》,出版於1677年。據《琴曲集成》载,此琴谱介紹了新的演奏技巧,增加了樂譜符號的數量。 是當時民間流傳最廣的版本,也是唯一一部被收錄在《四庫全書》中的淸代手冊。它專注於那些當時並非廣為人知的作品,此琴譜另一顯著特點是每首樂曲都記錄了其作曲者或傳送者,許多明末清初琴家的大名因而流傳至今,未被歷史遺忘。

《蓼怀堂琴譜》,出版於1702年。此琴譜譜名是輯訂者雲志高為懷念母親所題,極為感人。雲氏自序中說 “予少孤,甫六齡遭難,為亂兵所掠 …… 母子相失,牢騷哀怨之懷,感慨不平之氣,語默動靜,莫不于琴也寓之”。 散失多年後幸能重會,“白頭老母四十孤兒終得生還重依膝下 …… 母知余嗜琴,每命撫一二曲,憑兒而聽,融融如也”。琴譜中有 “字母源流” 部分,指出某些谱字的渊源,尤其顯示有不少奇異的具體寫法,罕見於其它古譜。

蓼懷堂琴譜 / 瓊海雲志高載青[輯]. [广東, 瓊海]: 蓼懷堂;  [17--?]. (Loeb Music Library: Mus 549.9.13) 

五知齋琴譜 : 八卷 / 周魯封彙纂.  栖心琴社,  清乾隆二年 [1737]. (Loeb Music Library : Mus 549.9.7) 

《五知齋琴譜》,出版於1722年。據《琴曲集成》载,這本手冊與其他手冊的不同之處在於它對符號進行了編纂,以使其一致且非常詳細;每首樂曲後面都附有評論,並註明該樂曲所屬的演奏流派,以及若樂譜有變化,具體是哪些演奏流派進行了更動,也進而闡釋了在諸如特定短語或音符及其表達的速度和重點等細節上的來源。從這些註解中可以看出編輯者們的藝術美學思想——在強調保留傳統的同時,亦重視創新和創造。這本手冊於清代以來被古琴界廣為收藏並多次再版,現存有多種不同版本。

(荣鸿曾 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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